为主焚烧:贡寮新社的宾为霖纪念教会的故事

2020-06-15  阅读 606 次

◎陈中陵(新北市五华国小教师)

这几年,新北市政府大力推广淡兰古道旅游观光活动。所谓的淡兰古道,是指清代淡水厅到噶玛兰厅(现今台北到宜兰)的主要交通要道,分为三条路线:北路(官道)、中路(民道)与南路(茶道)。其中最为知名的是北路官道,以瑞芳为起点,经猴硐、双溪、贡寮,终至宜兰大里,金字碑、虎字碑、雄镇蛮烟摩碣都在这条路径。当年马偕往返台北宜兰宣教,多数走这儿,同时留有文字纪录与摄影照片。

百年古道亦是宣教古道
在淡兰古道上,有座早已消失的「宾为霖纪念教会」。马偕曾说:「新社教会是用底特律的马偕船长夫人所捐的五百元盖的,盖这间礼拜堂是为了纪念宾为霖牧师。」

为主焚烧:贡寮新社的宾为霖纪念教会的故事

宾为霖牧师(照片来源维基)

宾为霖牧师(William Chalmers Burns,1815-1868)是英国长老教会的第一位海外宣教师,1847年远赴中国宣教,穿梭在香港、汕头、福州、厦门等南方口岸传道,后来前往北京,学会官话(也就是现在说的国语),1867年再与一位中国信徒前往东北营口拓荒,隔年却不幸感染伤寒病故。宾为霖最为着名的,是翻译英国文学名着《天路历程》,并将Christian一词译为「基督徒」。

马偕在他的自传《福尔摩沙纪事》提到:「宾为霖那时在加拿大巡迴时,也去到武德斯多克和佐拉,更为当地已有的宗教生活注了一股新流。那时家乡人人都极推崇他,我小小的心灵也受到他精神的感召。」

宾为霖约莫于1844至1846年间巡迴加拿大作奋兴布道,不久动身前往中国,当时的马偕只有一两岁,可以说,马偕对于宾为霖的景仰,主要是出自家乡长辈的口传,而非亲自聆听宾为霖的布道。不少中文儿少读物提及马偕小时候目睹宾为霖牧师的讲道,倒是有误。

点燃马偕热情的宣教士
风闻宾为霖的过去,马偕感怀在心:「我们应尊荣那些配得尊荣的,要全地都知道宾为霖牧师的名字和声望。」

宾为霖经常勉励信徒:「你要随时準备好说:『神啊!我在这里,请差遣我。』」人如其名的宾为霖,热情的焚烧自己(Burns),而马偕尊荣宾为霖,受到感动,离开加拿大前往台湾,从事宣教传道工作。

「宁愿烧尽,不愿锈坏」(Rather burn out, than rust out)的名言,恰好描述了马偕的奉献心志。不过这名言不是马偕亲口说的,而是出现在1908年的《加拿大长老会纪录》(Canadian Presbyterian Record)期刊,一位加拿大作者以「台湾的马偕」(Mackay of Formosa)为题撰文,以此讚扬马偕的宣教精神。

1884年一月12日,马偕租屋设立新社教会,后于1889年年底,用石头与灰泥搭盖建造「里外乾净、气派美观」的礼拜堂,而且有玻璃窗,光线充足,并将新社教会命名为「宾为霖纪念教会」。马偕差派他的学生陈火(陈荣辉)担任驻堂传道师,礼拜堂的设计图由马偕画好后,就将监工的任务交给陈火,还特别称讚他的学生:「陈火非常的精打细算,所以一点超额都没有。」后来马偕将长女偕妈莲许配给陈火的长子陈清义,师徒之情表露无遗。

为主焚烧:贡寮新社的宾为霖纪念教会的故事

双溪岸边的舢舨(作者摄影)

淡兰古道上的宣教基地
礼拜堂建在名为双溪的清澈溪流岸边,可以作为淡兰古道上的宣教基地。双溪,因牡丹溪和平林溪汇流得名,在此的新社聚落,恰好位于双溪转折处的南岸河阶,溪水向下便从福隆入海。「那里的景致美极了!」马偕讚叹不已。新社也是一处三貂社平埔族的聚落,当地人称作番仔社,官商往来频繁,不少汉人也移居这里。

时间再往前推,400年前西班牙人在北台湾登陆,将东北角一带的港湾称为圣地牙哥(Santiago),闽南语式音译称作「三貂」。新社教会的信徒,几乎是三貂社人,多从潘姓。

1887年三月2日马偕首次为32名信徒施洗,隔年一月8日再为15名信徒施洗,合计47人,当时新社约有住民500人,族人信徒比例佔一成。当年新社教会领洗簿内记录有早期信徒名单,潘无牙是第一批信徒,三年后于1890年八月30日按立为首位执事,可能名字俗气,改名潘士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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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岭古道虎字碑,前方观景台便是垭口(作者摄影)

根据陈俊宏长老的调查,新社教会就位在贡寮新社妈祖庙慈仁宫的右方坡地。为了一睹昔日教堂样貌,今年十月国庆连假我走访贡寮新社,踏查宾为霖教会。当天,我先登高草岭古道,秋高气爽,微风徐徐,在贡寮远望坑口停车后,一路向上挺进,途经雄镇蛮烟、虎字碑,抵达垭口,豁然开朗,俯视龟山岛,遥想当年马偕也曾驻足此地,前进噶玛兰。

沿着原路下山,驱车前往贡寮旧社,旧社靠海,原是三貂社的聚落,后来族人沿双溪向内迁居,落脚南岸河阶,取名新社。早期交通靠舢舨渡河,西抵贡寮、双溪(旧名顶双溪),东达河海交会。今日双溪两岸横跨水泥桥梁,渡船头已成历史遗迹。虽如此,我站在桥头,仍见有一艘舢舨停泊岸边,犹发思古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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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岭古道垭口景观(照片来源:gibbyli/flickr/cc)

从来都不是易路
要找宾为霖教会,先要找到慈仁宫。其实容易找,过了新社桥就到。我恰好遇见八十多岁的阿伯在庙埕修剪花木,客气的询问是否听闻百年前有座教堂在此?阿伯说:「有听说,这里有过两位牧师,一位是William Chalmers Burns,另一位是George Leslie MacKay,只是现在教堂已经没了。」我实在太惊讶了,惊讶的不是终于找对地方,而是阿伯竟然会说英文,还把两位牧师的英文名字完整的说出来。实在太不可思议了!

阿伯把自己学英文的得意故事告诉我,还说,曾经有牧师组团来找教堂遗址。我猜想,应该就是陈俊宏长老当年的那一团。至于遗址,阿伯手指一比,说:「可能就是斜坡旁的那片草丛。」应该没错了,但驳坎草丛里只见放山鸡轻步觅食,连座墙垣遗址也没有,倒有些许石块散落。

我很纳闷马偕当年为何选在这里盖教堂?隔壁就是比教堂早先盖好的慈仁宫,宫庙和教堂咫尺距离,会不会太近了?信众会不会起冲突纷争啊?这些资料并没有在马偕日记或传记里记载,今天只能凭空想像当年情景。倒是马偕日记提到,他会利用庙埕空间,唱诗讲道后发药拔牙。

1892年马偕曾叹息的说:「许多人离开去挖金矿。」随着金砂总局设立,信徒也离开新社到外地淘金谋生。马偕看到的,不是民间风俗与基督信仰的扞格,而是谋生需求与物质嚮往,吸引着新社信徒将目光移往他处。定睛基督,为主焚烧,从来就不是一条易路,但就算困难,拢是为基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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