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人卓韵芝——明星的背面

2020-07-13  阅读 404 次

旅人卓韵芝——明星的背面

看着眼前卓韵芝一头捲髮漂亮,唇色艳丽,大概没人料想到她曾在加拿大被喻为最危险的海洋步道上,冒着有可能被黑熊袭击的风险,过了六天餐风露宿的生活,亦曾在格鲁吉亚海拔二千五百米的山上,忍受严酷的低温。但这的确是她的亲身经历,收录在她最新出版的游记《峰迴路转》之中。事实上,这已经是卓韵芝第五本游记,距离出版第一本游记《卓韵芝奇遇记——最冷的冬天》已经八年,这八年里她又到过多少地方,可能连她自己也没全部记住,不过她总喜欢将一些对她有情感牵繫的旅程写下来。


让你忘掉以前的现实


《峰迴路转》有别于之前的游记在于,这次她所挑选的地点都不是知名城市,有些甚至可能是你没听过的地方——花莲的锥麓古道、加拿大的胡安.德福卡海洋步道(Juan De Fuca Marine Trail)、亚美尼亚与格鲁吉亚,大部分是远足和露营的路线,见树多过见人,为什幺是这些地方?「最初是来自于对城市的厌恶,觉得城市好闷,在全球化底下城市变得愈来愈相似,所以慢慢想找些比较有机的氛围。」这也解释了她为何想游走亚美尼亚、格鲁吉亚这些还未被资本主义和全球化冲击的小国。


「我们常常觉得眼见的事物就是理所当然。」当她结束六天露营从山里出来,最让她震撼的是车驶过柏油路传来的气流声,这条由沥青铺垫出来的道路是如此陌生,原来六天足以让她忘掉以前的现实。「当你试过另一种生活方式,才知道自己的选择能有这幺多。」结束六天海洋步道之旅后,因为民宿预订出错,她神差鬼使地入住了一间酒店的总统套房,那时她和朋友已经六天没洗澡,满身泥泞,但二人都没作声,以沉默作为抗议——让她们感到讽刺的是,她们用六天时间走海岸线,没自来水没电也没网络,经历了这幺多,再返回一个「只要刷一刷信用卡,就能享用洁白毛巾」的现实,窗外是她们六天以来睡过的海岸。那时她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现实。


卓韵芝十七岁第一次独自到东京旅行,拿着两张金卡满腔大志,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东京,见什幺就买什幺,碌爆卡的瞬间她犹如堕进海床。这种年少的挥霍在她身上已不复存在,「当你所有家当、食粮用一个背囊就装完了,你会发现自己需要的是那幺少,就像看穿了魔术的背面,不再被幻象诱惑和欺骗。」当她刚完成胡安.德福卡海洋步道,在超市里看到一个用保鲜纸包裹的生果时,她们一直在思考这张保鲜纸可以怎幺用,「在一个百无的世界里,一张保鲜纸是你的战友,它甚至可救你一命,看着这张保鲜纸时,在我们脑里出现的是另一个现实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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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的意义:计划通往自由


「旅行早在资料搜集阶段已经开始了」,她会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做资料搜集,读有关目的地的书,慢慢那地方就会在她脑海里有了形态,她也试过做了一大堆资料搜集之后,最后还是没有去,「计划就是用来不实行的,哈哈!但计划终归是一件好事,因为计划通往自由。」虽然资料搜集是如此认真,但目的地却决定得相当率性,她试过因为杜鲁福而去巴黎,因为费里尼去罗马,因为奇斯诺夫斯基而去波兰,也试过随便点开地图,挑选上次朋友去过的地方的邻近地点。


「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地图,但不是每个人都知世界是怎样的。」旅行对卓韵芝而言,更重要是令世界地图变得真实,在不同国家文化、历史之间游历过,自此以后,当你再谈起那地方的时候,你整个观感都会有所不同,就像你亲眼看到一样,历史与历史之间的关联、人与人之间的关係变得清晰透彻。进入他者的国度,价值观冲突在所难免,在异国与人沟通时,你会慢慢摸索到界线在哪里,也有可能被触及底线,这个时候,你就要选择是否在萍水相逢的人面前也要据理力争。


在陌地的紧张与不安,在卓韵芝眼中都是充满生命力的状态,「去旅行看到所有事物都是实实在在的,当你活在舒适圈,很多时我们都视而不见,吃过什幺可能转眼就不记得,但当你到达一个陌生地方,车票就是车票,火车站就是火车站,声音就是声音,每样事物都变得真实而有重量,就像将身体所有接收器都开放了,所以很有生命力。」有时候,异国的风景会因为陌生感而变得美丽,因为距离,所以美丽:「我不会很情绪化,其实我与孤独几friend的。」


因为阅读而出发


「若不是去过远足,住过山里,这本书里很多句子我都写不出来。」《峰迴路转》由落笔开始写了两年多,一直写一直掉,交上初稿后,又是漫长的删减过程,她倾向在初稿里挤进很多资料,把整整两栋相关书籍放在书桌两侧,边写边看,透过写将资料消化,写出来后才将多余的资讯删掉,只留下最纯净的部分,像一个故事,又似是一种思想的流动。这种流动的感觉,与她喜欢的美国女作家Rebecca Solnit不无关係,她喜欢The Faraway Nearby中「不可归类」的特性,「一时像自传,一时又像艺术批判,忽然谈起画来,然后又忽然摄入一些历史,不停地流动。如果这样写也可以,那我应该也可以尝试不同实验吧?」


不过,对她来说,旅游与写作还是彻彻底底的两回事。不为写作而旅行,也不为旅行而写作,总是在旅程完结之后,隔一段时间才回想有哪些值得写,有时写了几万字后发现写不下去,她也不会勉强,随手就掉进废纸篓。「枯燥其实佔了旅程多数时候——在火车站上枯等,拿着行李的手指发红,但回忆是很好的剪接师,他会将那些枯燥时刻剪走,留下最美好的片段。」她却倾向透过写作去挖掘那些沉闷、冗长的时刻,「写作确实令旅行变得更物有所值,因为连沉闷都有意义。」


「我第一次旅行是六岁,我去了一个热带雨林,因为坠机。」不是她真的坠过机,而是六岁那年她读了Girl in a Jungle,「我的第一次旅行就是来自阅读。」她说,那是一次真正的穿越,最近她读完《最后一匹人头马是怎样死的》,一本辑录Nadine Gordimer、大江健三郎、马奎斯等来自世界各地文学巨匠的短篇小说集,「看完这本书,你会觉得『我睇左个世界,我真係睇到!』这是很有力的,当你能够透过另一个人的双眼去看这世界,这件事比去旅行更有效率、也更厉害!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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