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观他人之痛苦,无视「凶兆」,就等着绝命终结站在你我身边上演

2020-07-13  阅读 395 次

朋友打电话来,疲惫地说着:「我负责的书,条码出错了,我正在仓库贴贴纸,好多,我好想死。」

我也曾满脸愁容到仓库去,只为了插入上千份的勘误表。老实说,看着眼前那一大叠比我人还要高的书,我真想用力一推,拍拍屁股一走了之。但,呷郎头路ㄟ郎哪敢放肆,只能咬牙切齿,一张一张把勘误表插进每一本书里面。

插勘误表如此,贴贴纸更是活受罪,我还记得手指尖端的皮肤,因为撕贴纸而弄到微微破皮,晚上洗澡还会刺痛啊啊啊。虽然事过境迁,一回想起来,内心还会认错忏悔,祈求老天再也不要让我遭遇这种事情。

但老天根本帮不上忙,这种事情就跟下公车后才发现雨伞留在车里一样,全都是自找的!

毕竟,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,总是有徵兆的⋯⋯

踏入出版业才短短几年,经手过的书好歹也超过五十本了,如今回想那些曾让我吃尽苦头的书,其实还在胚胎(电脑word档案)时期时,就已经隐约发出某种讯息,例如和作者之间的沟通微微不顺,或是组织该书工作团队时就发生难产(设计师刚好出国或是某外编突然不能配合)。当这些书本慢慢长大,进入婴儿(入版纸稿)时期后,我往往在读稿时发现几处困惑,但我总是不以为意,想说应该要沈澱一下再看,以免造成误判。不料,这些个疑虑就像是放在情人心中的猜忌种子,只会越长越大,不只变成了房间里面的大象,更会在进入成虫(印刷完毕)阶段,一次升级变成2014年好莱坞版《哥吉拉》里面的雌性穆透,肚子里面满满都是(恶意之)卵等着要孵化啊啊啊啊啊!

旁观他人之痛苦,无视「凶兆」,就等着绝命终结站在你我身边上演

所以,当某一件案子才刚开始就萌生枝节,你就要小心了。一旦发现哪边不对劲儿,绝对要在某一个只剩下你独自留在办公室的时候,把案子摊开来,从头到尾好好检视一番——尤其是「人」这项因素。

老实说,问题不会自我繁殖。问题,往往是「人」生出来的。

当我们想方设法建立良好的制度,总在整体配套的研究上花费太多时间,却往往忽略了「人」的存在与能耐,殊不知再怎幺固若金汤,只要有「人」介入,制度就会被钻出漏洞,造成极大的伤害。书本出错也罢,放眼台湾各地,从台东美丽湾、苗栗大埔案、远雄行贿案、再到近日的慕谷慕鱼抗议事件,都是最好的例证,所有包裹着「发展地方建设」糖衣的政策,就算初心良善,一旦沾染上不对的人,就整组坏坏去了。

或许你会问,这些事情那幺黑箱又神秘,我们怎会知道有何徵兆可循?

其实很简单,我们必须察觉他人之痛苦。

当大埔案爆发之后,朱冯敏服农药自杀、张森文也在几年后于排水沟渠失去性命,这些便是连环警讯。只是我们不痛不痒,将他人之痛苦当作是另一次元(也就是仅存在于电视新闻)的事,相信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在我们身边发生。若没有那些人持续抗争,在没有光的黑暗角落咬牙苦撑、抗争,直到数年后高等法院还了张药房等居民公道,我们怎幺会知道原来大埔案原来藏了这幺多问题?

更不用提,多年前,当「关厂工人连线」卧轨抗议,竟然还有上班族对着他们大喊:「最好火车把你们辗死。」殊不知他们其实也为了所有劳工而把生命放在轨道上,包含这些叫他们去死的人……

当政府看不见人民的痛苦,当人民无法体会他人之无奈,同在一片土地上的这些人们,只会製造出一个永无止尽又极其冰冷的无感循环,并滋生出越来越大的恶意。恶意无色无味,彷彿是《绝命终结站》中,死神现身之前的一阵烟雾或是自行流动的水渍,静静地侵蚀了原本还有作用的物事,如病毒传染般,将它们变成了凶兆。然后,就在凶兆交集、连锁后,死亡号角吹响了,而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,可能连反应都来不及,就洒悠吶啦下场领便当了。

一本出错的书,可以是一个隐喻。或许我们的世界也有地方出错了,但这样的错误,并不是插入勘误表或是贴上校正贴纸就能够改善,更不可能砍掉重练。我们只能磨利自己的感官,尽可能察觉所有的不对劲,并且在自己的能力範围内,告诉他人这些凶兆的存在。然后,拉起他人的手,一起想办法解决——就算这个问题艰难得超乎想像,我们也不能放手不管。

「所以你打来,只是要跟我说你贴贴纸很累吗?」
「不是,我们仓库在桃园,想说离你很近,你可以来帮忙贴贴纸吗?」
「可以不要吗?外面好热,我怕骑车出去会中暑。」
「你要看我贴到世界末日吗!你怎幺可以眼睁睁看我贴到死?我的手指头已经破皮了!我的……」

旁观他人之痛苦,无视「凶兆」,就等着绝命终结站在你我身边上演Photo Credit: Carl CC BY SA 2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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